挡去风雨侵蚀。
现在,站在八年后的里昂街头,齐诗允着那张海报,终于体会到了那句「always like this」的真正含义。
人生,从来就是这么痛苦。
那时她有雷耀扬,所以她觉得秘密和痛苦可以分担,那些复仇的业火也烧不到灵魂深处。
而现在,她身边已经没有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调侃就露出不屑表情的雷生,也没有那个轻吻她额头,将她温柔圈入怀抱的男人。
身边所有,只是索恩河冷冽的风,和那场滞留在伊拉克边境,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在齐诗允于里昂的街巷里孤独骑行,试图通过疲惫来抵御那些缠身的噩梦时,她并不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些力量正在疯狂地寻找她的踪迹。
雷耀扬在骆克道酒吧的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焦虑。
因为最近的欧洲新闻台,并没有任何她所报道的新闻出现,哪怕连署名都没有。
于是他录下新闻台的每一个节目不断重播的同时,也在有些神经质地录下其他频道的相关新闻,只希望能寻获哪怕一点消息。可她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一样,毫无音讯。
直觉性的焦虑在心里蔓延,令雷耀扬坐立不安。
回到半山家中,男人开始整理桌上摊着的十几盒录影带,盒脊上用马克笔标着日期,从七月初到八月底,按顺序码得整整齐齐。
坏脑做事一向仔细,送来的每盒带子都标注了频道、时段和内容摘要。但那些摘要里,已经连续好几周都没有出现“yoana chai”这个名字了。
电视墙上,十二台索尼特丽珑还在不眠不休地播放画面,欧洲新闻台、半岛电视台、n、bbc……所有频道同时开着,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整理好录影带,雷耀扬坐在正对面棕色poet沙发里,手里捏着遥控器,每隔几秒就扫一眼屏幕。
坏脑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线路绊倒。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面电视墙,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把手里新的一摞录影带放在桌上。
“大佬,这是上个礼拜的。”
雷耀扬没有看向对方,双眼死盯着屏幕。“有消息吗?”
“欧洲新闻台那边……还是不肯透露。”
“但他们说,齐小姐目前不在战区。具体在哪里,以什么身份,他们无可奉告。”
“不在战区?”
听到光头佬这番话,雷耀扬平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但语调里的焦灼难以掩饰。不在战区,那在哪里?为什么不发报道?为什么连个署名都没有?
坏脑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呢?”
“还有就是……”
“他们讲陈家乐也不在伊拉克了。我找人打听过,他七月底回的安曼,之后就没有再进过战区。”
光头佬语调略显沉重,而雷耀扬颓丧地陷在沙发里,手指已经把遥控器音量减小的按键用力按到快要失灵。
七月底。
齐诗允的最后一条报道,是七月中旬。
也就是说,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离开的,不是一个人出事,是两个人同时消失。这个巧合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大的不安。
他忽然想起齐诗允让淑芬转达的那些邮件内容,不管出于什么缘由和心情,她很明显是不想再与自己有任何瓜葛,所以连消失都变得这么「合情合理」?
“大佬。”
“我想到一件事,或许是能够找到齐小姐的突破口。”
闻言,思绪繁冗的雷耀扬立即抬起眼。
“欧洲新闻台在法国里昂有个总部。齐小姐入职的时候,应该签的是那边的合同。”
“如果她要休整,大概率会去里昂。”
里昂。
雷耀扬把这个地名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对于普通游客来讲,去里昂并不困难,但对于自己这样有叁合会背景的人来说,去到那里,无异于一种自投罗网。
因为国际刑警组织terpol,其总部正好就在里昂。
假设香港警方与法国方面有情报交换,那么自己在机场入境时很可能会被拦下。若法国边检能看到国际刑警组织的通报,或是自己已有跨国犯罪记录或在通缉名单上,则会被直接遣返。
想要入境法国,竟然比进入约旦更难。
而且自己目前并不能确定,齐诗允是否在里昂,贸然前去,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不徒生枝节牵扯出更多麻烦。
想到这里,男人眉心微动,站起身来,不由自主看向远方。
太平山脚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游轮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流光,和电视机里那片灰黄色的地狱,完全是两个世界。
齐诗允,你到底在哪里?
是不是接到什么机密任务,或者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所以没有办法继续做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