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零九、

在得知木檀身世的那一瞬间，颜子衿不止一次后悔当初与颜淮去祭奠杨琬之时，自己为什么不将木檀带上，哪怕那时她没有坦白，哪怕只让她在旁边看着也好，起码、起码能让她们再见一面，毕竟……毕竟那可是血浓于水的姐姐啊。

不过略略换位思考一番，颜子衿便心疼得难以呼吸，她看着面前的木檀，她似乎早已知晓这件事，不敢想这么多年，每次从颜子衿口中听到杨琬之的事情时，听到自己的姐姐将他人视为妹妹看待时，木檀心里会多么的难受。

“若、若我们能早些找到你就好了。”颜子衿哽咽着，颜家来到京中的第一年，颜淮便将木檀带了回来，可那时杨琬之已经在去往苍州的路上，若颜淮能再早些，说不定……

“说不定你们姐妹就能重逢了。”颜子衿说道，然而现实偏就是这般弄人，两人一前一后，偏这么生生错过，这一错过，便就是阴阳两隔。

杨琬之临终之时念着颜子衿的时候，念着妹妹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在思念着她此生无缘相见的妹妹杨清知呢？

当木檀知晓玲珑便是杨琬之，得知杨琬之去世的那一刻，她又在想什么呢？颜子衿不知道，只知道每次提起她的“玲珑姐姐”时，木檀都只是淡淡笑着听着，平静地像一潭无波的静水。

“小姐，”木檀在颜子衿面前单膝跪下，用手绢替她擦拭着泪水，语气依旧轻缓，“当初是将军将我从那烟花巷子里救下的，也是将军将我带回颜家，让我不至于饥寒交迫而死，这样大的恩情，我感恩戴德不已，来世结草衔环也不足以为报。”

“可是——”

“尤其是——尤其是当我意识到，是杨家，才害得老将军身死，害得你们家破人亡，您和将军本该恨我入骨，然而当将军得知我身世后，他却是主动向我发誓，一定会帮我报仇，也会给杨家数百条人命一个公道，事到如今，我哪里还敢再去奢求什么呢？”

“那分明是顾宵的罪孽，与你——”

“老将军和老夫人当年救下姐姐后，分明可以给些银两打发了便是，他们却还是怜惜姐姐孤苦无依，将她留在颜家，这才无端引来顾宵的报复，是杨家愧对你们在先。”

“所以你当初才那么听从哥哥的吩咐，帮着他……”

“对不起。”

“可、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至于这么一直瞒着我，至少，至少在顾宵身死的时候，你就、就应该告诉我呀。”

“小姐，若您知晓我的身世，您是会让我一直陪着您，还是像对天昭和漱花一样，想方设法让我置身事外呢？”

“那自然是——”

“爹娘曾经说，知恩图报，是这天底下为人最基本的道理，您若是让我心安理得地等着他人去帮我报仇，我做不到。”木檀轻声笑道，“可我也清楚，我一个人当初连被卖进烟花巷子都无法自救，更遑论为亲人复仇。但我总该有力所能及之事，将军愿意帮我争一个为杨家昭明的机会，那我便为他护住他最在意的人。”

“木檀……”

“而且小姐您知道吗，苍州那个院子，您最喜欢大门口的那株花树，”提起这件事时，木檀说话的语气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欢快起来，“那是我外祖亲手种下的，我娘出生那年，他不仅种下这株花树，还在树下埋了好几坛女儿红，等到我娘出嫁的时候，这几坛酒连上面的泥土都没来得及拍干净，就陪着她一起去了杨家。外祖说在苍州的习俗里，出嫁的姑娘除了要在嫁衣上亲自绣一朵花，还得带些家乡的土，即使远在千里，也能得祖宗神明护佑，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怪不得哥哥会将宅院钥匙交给你保管。”

“本来那处宅院外祖已经卖出去，准备带着家里人投奔杨家，没想到后来……”木檀将那把钥匙从腰上取下，自颜淮将此物给她后，木檀便再也没离过身，“当我听闻将军特地买下那处宅院的时候，小姐，您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甚至当我再一次走到宅子里的时候，小姐，那祠堂……祠堂角落的柱子上，甚至还残留着我小时候习武不小心用木剑砍下的痕迹。”

木檀本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好情绪，可随着话语不断在脑海里回想起那旧宅的模样，当她推开一扇又一扇回忆里再熟悉不过的院门，每一处每一景，都能让她想起亲人的故影，眼泪便止不住地滴在颜子衿膝上：“小姐，我终于回家了。”

“若是如此，那、那我当时住的地方……”颜子衿不忍地蹙紧了眉，“明明应该是你的——”

“将军并没有这样做，他说既然我回来了，这宅子自然要回到原本的主人手里，怎么能鸠占鹊巢，我的院子在别处呢，下次我们回苍州的时候，我带您去看看。”

哽咽着微微颔首，但颜子衿还是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她有多晚得知这些真相，就有多心疼眼前的这个姑娘，若当年没发生那些事，木檀也该和她一样，父母长辈疼爱，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甚至还能凭着那一身家传的功夫，当一个行侠仗义，惩恶扶弱的女侠。

“不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