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上只能维持一段时间,长则月余短则天就会消失,但总算是见到了曙光。自那之后组织里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抽血,抽本源,不见天日的尝试。
整整六年多。
从六岁到十二岁,他们这个朋友都在地牢中度过。
后来才发现,原来特殊的不是这孩子的本源,而是心窍。他的心窍有储存本源的能力。
所以才抽出体内的本源短时间内是有活力的,时间一长就失效了。
一个月后,少年被捆在地牢的岩石床上生取了一半心窍,被一起抽走的,还有几乎全部的本源。
本源没了可以再修,再长,但心窍丢了就只剩下半条命,这辈子都不可能修补回来。
也就是在这年,少年终于找到机会,逃了。
他一路逃,追兵一路追,为了不被捉到,什么旁门歪道只要能学的都学,毒草药草一起吃,打起架来比谁都豁得出去,狠得和什么似的。一生中的朋友也就唯有他们两个,只是可惜,最后还是死了。
此事非同小可,十二巫当即就接手调查了,原定的负责人是西樵与符兰,可真正着手调查的是张谨之。
他主动提出的。
从来包容好脾气,什么都从轻处罚的青年那回大动干戈,不仅肃清了浮玉内的残余势力,还追究到了人间,取了赦令清算权贵,一时闹得风雨满城,明里暗里得罪的大人物不少,可十二巫——不就是该做这些么。
那年大家缩着脖子做人,都说是因十二巫新官上任一把火,这第一把火务必烧得漂漂亮亮的。
结案之时,张谨之拿着案卷亲自上了封条,这意味着所有跟此案牵涉的人全部死亡,包括他们那位“早已死亡”的好友,再有后人调查线索全部到此为止。他做此事时还有位十二巫在身旁,西樵惋惜地道:“可惜了,那么多条性命,都为此事无端葬送了。”
苏聆兮也在,她紧紧地盯着张谨之的双手,直到胶条严丝合缝粘上,一切尘埃落定,她才低头看了好一会鞋尖,连连眨动眼睛。
张谨之将卷案放回最上层的柜子里,走到她跟前,温声说:“虽然事出有因,但你行为依然欠妥,现在外边流传杀人魔头的事迹,许多人到深夜都不敢出门。该关的禁闭自己去领受,反思也要写。”
“好。”苏聆兮破天荒的听话,看上去甭提多乖巧:“我知道,我会去的。”
这话说完,她声音突然大了不知多少倍,扬起笑容,挥手跑出殿外:“我请你们吃饭,吃大餐!这月十五,不,初九!多一天都不能等了,我要将师尊的好酒全部搬来,有空的都来,我一定好好招待。”
最终去的有五位,张谨之亦在其中。
在苏聆兮家的小院子里,张谨之第一次见到了叶逐叙。
原来那个可怜的,命途多舛的小孩好好活下来了,在好好被爱,也学会好好爱人了。
这是多么令人欣慰的奇迹。
张谨之将此事烂进肚里,没和任何一个人说过。
直到今年年中,他算出了苏聆兮身上的转机,不由怅然失神,扶乩术术士总是能深深感受到世间缘分与羁绊的奇妙之处。
谁能想到,当年苏聆兮深深痛惜,恨不能取心以代的伤疤,最终会成为助她恢复的唯一转机。
……
“诸多因素侵蚀他的身体,不足以取他性命。”张谨之指腹摩挲第一块卜骨,随后看向第二块,沉默须臾,道:“但他必死无疑。”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苏聆兮脸上神情就转为一片空白。
再到第三块,张谨之看了很久,又上手仔细地摸过骨缝,最终道:“一线生机。”
注意力完全被那四个可怕的字眼撷取了,苏聆兮有些茫然:“我不明白。”
“每块卜骨给出的消息不一样。”
张谨之固定第一块卜骨,将后两块卜骨的位置来回变动,示意她上前来看。如果生机在前,死亡在后,解读出来的完整意思是:叶逐叙因果缠身,本不致命,中间或许还有转机,可最终结果并不好。他必死无疑。
另一种可能则是:叶逐叙因果缠身,虽不致命,可未来发生的某一件事会让他遭到更重的伤害,必死无疑,可最终寻得了一线生机。不知能否捉住,转危为安。
搭在膝头的双手攒紧又松开,苏聆兮来回看三块卜骨,哑声道:“可是必死无疑与一线生机,怎么会出现在同一副卦象里。”
张谨之的卦比他的人还要保守,一些不好的东西更是含糊其辞,说可能遇到危险就是一定会天降横祸,可能会死亡就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而这是苏聆兮第一次听他说“必死无疑”。
都必死无疑了,还哪来的一线生机。
张谨之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不能再说更多,温声道:“我现在修为不济,术法出错也不无可能,而且聆兮,你忘了么,你本就是转机。”
“我试了,点香术日日都用,只能让他不那么痛苦而已,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