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模糊了他丑陋的眉眼。
叶洋忽然想起父亲手臂上那条疤——也是某种断裂的痕迹,但身体记住了,用增生扭曲的皮肉把它封存起来。
训练结束,周海总是摆摆手让他走,自己留在院子里,有时继续抽烟,有时就那么坐着,看着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湛蓝。
家里的日子也在缓慢地变化。
叶城不再酗酒——至少叶洋没再看见空酒瓶。
他每天准时出摊,烤串的手艺渐渐稳定下来,夜市的老客开始回头。
李秋梅还是话不多,但会在叶城收摊回来时,端出一碗热汤面,面上卧着荷包蛋,蛋心嫩黄。
有一次叶洋训练回来,后背撞在院子里的旧木架上,青了一大片。
洗澡时被叶青看见了。
姐姐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换洗衣服,目光落在他背上那块淤青上,久久没动。
“怎么弄的?”她问,声音很轻。
“摔的。”叶洋说,扯过毛巾盖住。
叶青没再问,只是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常备的活血化瘀膏放在了叶洋床头。铁皮盒子,上面印着褪色的红花,打开是浓重的中药味。
九月最后一周的周三,叶青开家长会。
叶城换了身最干净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夹克,袖子上的磨损处被李秋梅用同色线细细缝过。
他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用手沾水把翘起来的头发按平。
叶洋和叶青一起出门上学。走到巷口时,叶洋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门口,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但背挺得很直。
“爸会紧张吗?”叶洋忽然问。
叶青沉默了一会儿。“会吧。”她说,“但他得去。
云城一中的校门今天格外热闹。
家长们三两两地走进校园,有的穿着体面,手里拎着公文包;有的像叶城一样,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拘谨。
叶洋和叶青在教学楼前分开,叶青去了初三教学楼,叶洋往初一那边走。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郑锦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看见叶洋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挥手叫他:“叶洋!快来!
叶洋走过去。郑锦云今天扎了高高的马尾,发尾卷出俏皮的弧度,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鹅黄色的毛衣。“你知道吗?”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丁建的爸爸今天也来!
“丁绍城?”叶洋愣了一下。丁建的父亲是云城有名的企业家,电视和报纸上常能看见,但亲自来开家长会,确实罕见。
“嗯!”郑锦云点头,“听说是因为丁建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学校要重点表扬。而且……”她凑得更近,洗发水的甜香飘过来,“听说丁绍城要给学校捐一栋实验楼!
周围几个女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叶洋听着,目光飘向窗外。
初三教学楼前停了几辆黑色的轿车,其中一辆格外显眼——流线型的车身,锃亮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身材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和迎上来的校长郑浩然握手。
那就是丁绍城。即使隔得远,也能感受到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他身边站着丁建,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姿笔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叶洋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教室门口——家长们陆陆续续进来,找自己孩子的座位。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此刻还空着。
他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开始。
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些。
他想象父亲走进来的样子:那件洗白的夹克,那双沾着炭灰洗不干净的手,还有脸上那道疤——在满屋子光鲜的家长中间,会显得多么格格不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教室里的空位越来越少,家长们的交谈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郑锦云的父亲也来了,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 polo 衫,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和旁边一位家长聊股市行情。
叶洋盯着门口。还有五分钟。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外。
是叶城。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搜寻,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
当他的目光找到叶洋时,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他看到了满屋子投来的目光。
叶洋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叶城点点头,走进来。他的步子迈得很稳,但叶洋注意到,父亲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爸,这里。”叶洋低声说。
叶城在他身边坐下。座位对成年人来说有些窄,他不得不并拢膝盖,双手放在大腿上,姿势僵硬得像小学生。周围有细碎的议论声,叶洋听见后排一个女生小声问:“那是谁啊?
叶城的背脊挺得更直了,那道疤在侧脸上微微抽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