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能给我什么呢?
你说:我只有这一具身体。它是我的房子,我的货币,我的全部财产。
你全都想起来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每一种气味,每一种声音,每一点从那之后被无限重复的、被困在阳光明媚的牢笼里的、被篡改记忆后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一样在同一个轮子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的、永无止境的日子。
你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顶缀着碎花布的草帽,浑身上下被那团水包裹着,眼泪像两条不会干涸的小溪一样从你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进那团水里面,水的表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你没有推开它,你甚至没有挣扎,你只是站在那里,哭,然后在哭的间隙里用那种被泪水泡得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告诉我?”
那团水没有回答。
它不需要回答。
你知道答案,就像你知道阳光的颜色是错的、鸟的叫声是循环播放的、母亲已经死了、妹妹不存在一样知道。
因为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你自己想起来,自己崩溃,自己放弃,自己承认这个囚笼是你自己走进来的,这扇门是你自己关上的,那把锁是你自己扣上的,钥匙是你亲口吞下去的。不是它囚禁了你,是你用那具身体、那句复仇、那份无处可去的绝望和它做了这笔交易。
它只是履行了契约。
契约的内容不是把你关起来,契约的内容是“什么都愿意给你”。
你已经给了,它只是收下了。
它收下之后想怎么处理这件藏品,是它的自由。而它选择的处理方式,是把你养在最温暖、最柔软、最不会让你受伤的地方,日复一日地为你制造虚假的幸福,日复一日地扮演你生命中的每一个重要角色,日复一日地在你的身体上留下只有自己才能留下的印记。
你不是它的囚徒。
你是它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