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被搬进值房之后，苏晚词没有立刻打开细看。她站在桌边，把包袱边缘的布料折痕对齐，确认封口的手法。布料边缘留了一截多余的线头，在包袱被彻底摊平之前，像一道尚未被拉直的引信。她没有急于剪断线头。包袱里的内容暂时不需要查验，她需要确认的是这一包纸的和终点之间的距离――两个北口音的人穿过通道把它们送到城墙内侧，而他们提到的名字，是京城东城琉璃厂拾砚斋柜台后面的那个中年人。

苏晚词把包袱重新用布盖好，没有锁门，走出了值房。夜风比之前更低了，檐角的铁马已经不再出声，像是被风压住了。她穿过院子，在东厢房门口站了片刻，没有点灯。苍梧关内部没有能把信送到京城的人手，这个距离太远，风险也太大，经过太多人的手会留下太多痕迹。她需要把信送到宋远志手上，但不是靠驿站或商队，得用另一条线。

她切回现代。出租屋里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她先点开了情报来源的那一条：“魏子恒昨夜在洛阳以北的官道上被人看到，不是回京城，是往苍梧关方向走。单人独马，没有行李。”她没有立刻回。另一条消息是李总发的，说他过两天要来苍梧关附近见一个客户，问她在不在。她回了一个“在”。

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对面接了。

“苏小姐？”

“方爷，我想请你帮忙送一封信。送到京城琉璃厂拾砚斋，交给柜台后面那个人，宋远志。”

方爷沉默了片刻。“拾砚斋我认识，宋远志我也见过。你自己不方便送？”

“不方便。信的内容不多，你帮我带句话就行：‘纸到了，在苍梧关，等你来取。’”

方爷又沉默了一会儿。“苏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在做大单？”

“不是大单，是收尾。”

方爷没有追问。“信我帮你递。三天之内到。”

电话挂断之后，苏晚词把手机放在桌上。方爷这个人做的是古董生意，消息灵通，人脉杂，正好能送到拾砚斋。苏晚词需要让这包纸从一件需要被运送的货物，变成一件需要被领取的物件。

切回古代。天还没有亮透，她把值房的门重新打开，站在包袱前面，顺着布料折痕解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纸。纸是手工宣纸，裁切规整，叠放严密，没有受潮，没有折角。她抽出一张对着晨光看――纸张背面没有字迹，没有暗纹，没有夹层，像是新纸。她放回原处，把包袱重新合拢，起身去了正厅。

赵铁柱已经起来了。她在正厅门口把“让宋远志来苍梧关取这包纸”的决定和“信已经让人带去京城了”的计划告诉了赵铁柱，没有提具体细节。赵铁柱听完之后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如果宋远志不来呢？”

“他会来。他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古董生意，能查到洛阳那批铜器的走向，说明他对这条线有数。”她停了一下，“送来的这包纸不可能是普通的货物，因为走的是城墙下面的通道。”

她走出正厅，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东面城墙的方向还很安静，盖板还合着，通道内部也没有传来新的声响。那两个人穿回通道离去后，她没有封住盖板，也没有在盖板边缘留下任何标记。纸在苍梧关，等着人自己来取。

午后，她走到城墙内侧那段墙根下面，蹲下看了一眼地面。活动盖板的边缘在阴影里有一条比头发丝略粗的缝隙，像是被人用刀尖拨动过。她用手背贴了一下缝隙边缘，指尖没有沾到新的泥土或湿气。她沿着墙根走回了值房，把包袱放到了墙角的木架上。包袱落在木架上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纸张在布料内部被重新压实了一个角度。那包纸在值房里安静地放着，像一封被拆开的信，还没被读完最后一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