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林辰敲开陈敬之房门时,笔记本揉得很紧。
房门从里面打开,屋里灯亮着,只见陈敬之披着件外套,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后方,老花镜搁在摊开的文件上,很显然,还在工作
“陈老师我可能发现了一点东西”
林辰赶紧开口,“需要向您阐述一下”
陈敬之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
茶几上摊着保温杯和几份报告。
林辰坐下,把本子“啪”
地按在玻璃面上。
声音在静夜里显得突兀。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毛毛躁躁陈敬之眉头皱了皱。
“从洛书九宫格开始。”
林辰翻开本子,手指点着那页画满箭头的纸,声音有些紧张,“四个角上的数字,刻痕浅。
这不是误差,是设计。
浅痕代表低场强梯度,深刻痕是高阻抗区。
整个图像组成了一个电磁场张量表达式的电磁矩阵!您看这横竖斜和都是十五——这是代表着平衡条件整个磁场必须平衡才能稳定”
他翻页,露出潦草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变形。
“如果按这个构型,照特定时序——就是矩阵隐含的激发顺序——注入能量,局部场强梯度会大到扭曲时空度规”
林辰抬头,眼睛很亮!
“就像在空间这张膜上,用高能量‘烫’出个短暂的缝隙缝隙的两端连着不同坐标,东西能从这边进,那边出”
他说完,喘了口气。
陈敬之拿过笔记本,翻开,一页页看。
食指偶尔在某个等式上停一下,摩挲过去。
老花镜片反着光。
林辰坐着,手指抠沙发扶手的织物。
粗糙触感传来,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陈敬之合上本子,动作很轻。
摘下眼镜,用拇指食指揉眉心,揉得那块皮肤泛红。
“小林,”
他开口,嗓子有点哑,“你的推导在形式上是自洽的。”
林辰眼睛一亮。
“但是!”
陈敬之把眼镜搁在本子上,“嗒”
的一声轻响,“你跳过了至少十二个中间环节的实验验证。
从猜想到工程实现,隔着的不是一层纸,是一百年的基础学科积累。
超导材料、极端等离子体控制、高精度时空测量这些你拿什么填?”
“我们可以”
“退一万步讲。”
陈敬之抬手打断,“就算理论全对。
实现这构型要多大瞬时功率?你自己算过吧。”
林辰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算过。
在回招待所的车上就粗略估了。
最低阈值,十兆瓦量级。
十兆瓦什么概念?一座小型水电站的全部装机容量,要在零点几秒内全砸进去。
还得可控,按特定时序释放。
他沉默太久,陈敬之已经知道答案。
“你看。”
陈敬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他,“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物理直觉好,敢想,数学底子扎实。
明年推免跟我读博,做核物理,正正经经做学问。
你写的那篇拓扑缺陷论文,打磨打磨能发prl。
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林辰盯着他背影,灰色外套肩膀部位有点起球了。
“私下做理论推演,我不拦你年轻人脑子火花多,是好事。”
陈敬之转过身,“但实验你就先别碰了你没资源,没设备,没团队更重要的,没任何一个评审委员会会支持一个本科生拿着从古代玉片上看来的九个数字去申请经费,他们会觉得你疯了。”
话说得平平默默,每个字像小锤子敲在林辰脑壳上。
他想反驳,想说河图洛书就是那意思,四千五百年前的人都知道怎么撕开空间了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话到嘴边,全噎住了。
陈敬之说的每一句,都对。
资源,设备,团队,审批哪样他都够不着。
屋里又静了,空调嗡嗡吹着冷风,拂过后颈激起鸡皮疙瘩。
“不早了。”
陈敬之走回茶几边,拿起保温杯,“回去休息吧。
明天上午火车回上海,别误点。”
林辰机械地站起来,拿起笔记本。
封面上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印迹硌着手。
他走到门口,手搭门把上,停了一下。
“陈老师,”
话很低,“如果如果那组数字真是对的呢?”
身后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陈敬之的声音才悠悠的传过来,“那就等对的时候,交给对的人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