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比灯还慢。
备用灯的光,稳稳地照着纸面,一分没变。
张浩的两个镜头还分着:一个对灯,一个对纸。
受伤队员站在楼道的暗里,一步没挪。
他脚边的那团影,停在半寸外,也一步没挪。
灰布还摊在墙边,四个石子压着四角,在暗里只剩四个鼓包。
照料队员站在光里,看着自己空空的脚边,没出声。
王猛换了个站姿,左肩抵着墙。
右拳上的干布,一直没放下来。
陈锋在门口,伤臂垂着,指尖已经麻得没知觉。
他没用那只手碰灯。
“影子还停着。”
张浩说。
“停着,就是还没走。”
林夜说。
“第二下到现在,二十息。”
张浩说。
“第一回到第二回,百息出头。”
王猛说,“这一回,看它跟哪个数。”
“它不等我们数。”
林夜说,“等它自己来。”
“二十五息。
二十八息。”
张浩报。
“三十息。”
张浩报,“过了楼道的数。”
“它没跟。”
王猛说。
“再数。”
林夜说。
张浩刚要开口,灯跳了。
备用灯的光猛地一收,又弹开。
这一收,比前两回都短,像只是抖了一下。
张浩停表:“三十二息。
楼道灯是整三十。
多两息,不是它的数。”
“它变快了。”
王猛说。
“跳的间隔,一个比一个短。”
张浩说,“最慢的灯,跳起来却越来越快。”
“慢的是暗,快的是跳。”
林夜说,“分开记。”
“三跳齐了。”
陈锋说,“现在,看它暗不暗。”
王猛往灯下走近一步,没碰灯:“楼道灯是跳完三下开始收光。
它要是一样,这会儿光就该动了。”
张浩连读两回:“跳后二十息,光一分没暗。
四十息,还是平的。”
“它不暗。”
陈锋说。
“先远后近,应了两样。
跳完就暗,这一样,它没应。”
张浩说。
“三下跳完还有暗。”
林夜说,“这一半路,它没照走。
是我把楼道的路,套给它了。”
“它的路,和楼道的不一样。”
张浩说。
“纸上有动静吗?”
林夜问。
“没有。”
陈锋说,“第九道下面,湿气还是没来。”
“三跳,一笔没写。”
张浩说。
“灯不到芯,笔就不落。”
林夜说,“这一条,还守着。”
“那它下一站,就是芯。”
王猛说。
“是推法。”
林夜说,“等它走。”
楼道的暗里,那团影动了。
张浩把两张底片叠上:“第二回。
影子又挪了。”
“多少?”
林夜问。
“又是半寸。”
张浩说,“还是朝厂房,还是没有拖痕。
从脚边算,现在一寸了。”
“人动了吗?”
林夜问。
“没有。”
受伤队员说,“我一步没动。”
“半寸,再半寸。”
王猛说,“不是越走越大,是半步半步地挪。”
“这回落脚的地方呢?”
林夜问。
“又压在一条砖缝上。”
张浩说,“从上一道缝,挪到了下一道缝。”
张浩量了底片:“两条缝之间,半寸。
它每回挪半寸,正好一道缝。”
“缝等它,还是它等缝?”
王猛说。
“分不出来。”
张浩说,“先记:步长半寸,落脚压缝。”
“回回半寸,回回压缝。”
王猛说,“它挑缝落脚。”
“挑不挑,第三回看它落哪。”
林夜说。
受伤队员低头,看着一寸外那团影。
“我想量它。”
他说,“我往后退一步,看它跟不跟我。”
“退。”
林夜说,“慢点。
我们看它留,还是跟你。”
受伤队员往后,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