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

林如海盯着眼前这个才及自己腰高的孩子，眼中惊涛骇浪。

“换一批商……”

“这无异于是在江南官场和商场上引爆一颗惊雷啊。”

贾琅面色平静。

“姑父，如今局势，已非温吞水般的手段所能挽回。

那些盐商盘踞江南数代，根深蒂固，早已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中。

他们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仗着法不责众，且朝中有人撑腰。”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如海的神色，继续道：“但姑父莫要忘了，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可是励精图治、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盐务亏空，国库不丰，圣上早已心生不满。

姑父此番大病险些丧命，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积劳成疾吗？”

林如海心头猛地一跳。

他病中昏沉时也曾怀疑过，自己这病来得蹊跷，恐怕少不了那些人的暗中手脚。

如今被贾琅一点破，只觉后背发凉。

“你的意思是……”林如海声音有些干涩。

“侄儿的意思是，姑父如今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贾琅说道：

“既然他们不仁，姑父便可不义。但这把刀，不能由姑父自己来磨，得借。”

“借谁的刀？”

贾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借天子的刀。”

林如海浑身一震，目光死死地盯着贾琅。

贾琅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姑父可密折上奏，将盐务之弊端，以及那些盐商勾结官府、中饱私囊的罪证，拣那证据确凿的，呈报圣听。

同时，姑父需向圣上表明，已有万全之策整顿盐务，只需圣上给予临机专断之权，并派遣得力干将南下协助弹压局面。”

“圣上正愁没有借口对江南世家动手，姑父这把刀递上去，圣上只会欣然接下。

届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些盐商背后的保护伞再大，大得过天子吗？”

“只要朝廷大军压境，再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剩下的盐商自然胆寒。

届时，姑父再推行新政，废旧引，发新引，扶持一批身家清白、听话懂事的各种中小商人上位。

如此一来，旧的利益格局被打破，新的格局在姑父手中建立，这盐务，自然就握在了姑父手中，也就是握在了朝廷手中。”

林如海听得心惊肉跳，却又忍不住热血沸腾。

这是一条险路，却也是一条通天大道。

若真能做成此事，他林如海便是有大功于社稷，这巡盐御史的位置，谁也动摇不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贾琅的目光彻底变了

“琅哥儿……”

林如海感叹道，“你这番见识，便是朝中那些个阁老，也未必能有。真不知你这小脑瓜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贾琅恢复了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容，拱手道：“姑父谬赞了。

侄儿不过是平日里爱胡思乱想罢了。

真正要做成此事，还得靠姑父的雷霆手段和朝廷的天威。”

林如海站起身，走到贾琅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绝户计！你这份胆识和谋略，姑父记下了。

此番若能整顿盐务成功，你当居首功！”

他知道，贾琅给自己指的不仅仅是一条整顿盐务的路，更是一条向皇帝表忠心、彻底站队的路。

贾家如今在走下坡路，就是因为站队不明，还在吃老本。

而这个孩子，显然已经看透了这一点。

……

林如海书房内的密谈，外人不得而知。

但林如海起死回生的消息，却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那日给林如海诊治的老大夫，回去之后便逢人就说，自己在林府见到了活神仙。

一位从京城来的五岁小公子，拿出了一颗仙丹，硬生生把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林大人给拉了回来。

这传越传越神，有人说那小公子是天上的药王童子转世，有人说那仙丹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掉下来的。

一时间，林府门庭若市。

扬州的大小官员、盐商巨贾，纷纷提着重礼上门探望。一来是为了证实消息的真假，二来也是为了巴结这位大难不死的巡盐御史。

那些原本已经在暗中庆祝林如海快要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