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月烬说困了，张晓棠连忙招呼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聊天，忘了你们折腾了一日，肯定累坏了。”

她指了指西侧的厢房：“萌萌今晚跟我们睡，她那间屋子收拾得干净，你们就睡那儿吧。”

月烬脚步一顿：“我们……一起？”

张晓棠理所当然地笑道：“你们是未婚夫妻，睡一间屋子有什么打紧的？放心，萌萌那屋子虽然小，但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着呢。”

月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鹤眠在后面淡淡道：“多谢夫人。”

张晓棠把两人送到萌萌的屋子门口，推开门，笑着说：“委屈你们挤一挤了，明早我给你们做糖粥喝。”

说完，她便牵着玉青回了自己屋。

月烬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陈设。屋子确实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小小的床榻，铺着素色的被褥，床边有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盏油灯。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床榻很小。小到两个人躺下去，必定要挨在一起。

月烬走进屋，在床榻边沿坐下。

宋鹤眠跟着进来，关上了门。他看了一眼屋子，然后也在床榻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像是一个人。

“等他们睡了，我就动手。”宋鹤眠低声开口。

月烬侧耳听了听，摇头：“玉青和张晓棠还在说话，没睡，再等等吧。”

隔壁屋子里，隐隐约约有来张晓棠的笑声，还有玉青低沉的嗓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亲昵。

她侧耳听了片刻，忽然察觉到身旁一空，转头一看原是宋鹤眠往后一仰、躺在了床榻上。

“？”

凭什么她坐着，他倒先躺下了？

她怎么办？躺地上？不可能。地面冰凉又坚硬，她为何找虐？

想罢，她便也在床榻上躺了下去。

床榻太窄，两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

月烬盯着头顶的房梁。她发现，她好像没有那么排斥了。不过，她依然很煎熬。夜深人静，她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宋鹤眠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平稳而沉缓，就在她耳边。

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忽然，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月烬浑身一僵，警惕地侧过头：“你做什么？”

黑暗中，宋鹤眠的声音闷闷的：“腿麻了。”

“……”月烬摆正脑袋，继续盯着房梁。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月烬刚要开口，突然又听见了萌萌的哭声。紧接着，便是张晓棠和玉青连忙哄着萌萌的声音。

一时半会儿，是安静不下来了。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静了片刻后，忽然开口：“宋鹤眠。”

“嗯。”几乎是同时，他的声音响起。

“你在镇妖司当差，你恨妖，对吗？”

黑暗中，宋鹤眠也盯着房梁，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想了想。

“谈不上恨。”见月烬问得认真，宋鹤眠便也答得认真，“但非我族类，立场不同。人对上妖，只有被杀的份。镇妖司的责任，便是抓尽天下的妖。”

月烬的声音温和平缓：“所以我们来抓玉青了。”

“嗯。”

“镇妖司抓t，因为它在长街上吓得百姓四处逃窜。抓母当康，因为它在城郊杀了三个人。”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玉青呢？玉青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和张晓棠成了亲，把萌萌当亲生女儿疼。”

她侧过头，看向黑暗中宋鹤眠的侧脸：“他给了张晓棠母女俩幸福平静的日子。”

宋鹤眠没接话，但他听懂了月烬的意思。

月烬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躺着，陷入了安静。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隔壁一家三口遥遥的嬉闹声。

过了很久，久到月烬以为他睡着了，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所以你觉得玉青是好妖？”

月烬想了想：“不好说。人有好坏，妖也有好坏。单看玉青对张晓棠，他像个好妖，可他弃了一起私奔的母当康，委实算不上一个好字。”

月烬没有等到宋鹤眠的回应。但她知道，他在想。

窗外，乌云散去。

月光透过小窗照了进来，柔柔地洒在了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