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掌心有常年握刀剑留下的茧,粗糙温热,贴着她细腻的皮肤。
她能闻到他身上风雪的气息,还有淡淡的、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到的血腥味――应该是别人的,或者是又去牢房了。
江莞莞其实脑子有些乱,想着要不要开口问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梅树开得好么?”他忽然问。
江莞莞怔了怔:“……好。”
“怎么个好法?”
“枝干虬劲,花密而香清。”她答得简洁。
秦昭却不肯放过她:“比你之前所见如何?”
江莞莞终于抬起眼,正视他。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像深潭里落进了星子。
许久,她轻声说:“今年所见更香更美。”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秦昭眼底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那是坚冰初融的裂隙,是风雪夜归人终于看见檐下那盏灯时的神情。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却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温热,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江莞莞。”他唤她全名,声音低哑,“你的信写得很好。”
“只是信写得好?”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昭笑了,是真正开怀的笑。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梅花开得好,缝衣裳的手艺却退步了――针脚乱的,是在想谁?”
江莞莞耳尖泛红,偏过头去,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在想那株没人赏的梅。”
秦昭大笑,将她揽入怀中。
甲胄冰凉坚硬,她却觉得温暖。
窗外,月光照着西跨院的梅树,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有些思念不必写进信里,它藏在每一针犹豫的针脚里,藏在故作平静的“惜指挥使不得见”里,藏在这个风雪夜终于等到的拥抱里。
而有些话,终究不必说出口。
梅花知道,风雪知道,归人知道。
这一夜,又是春光旖旎的一夜。
江莞莞歇了两日,体力上的确是恢复了,但身边的男人还是太强了,不待她去清理,人便已经睡过去。
她不知,自己这样的表现,既让秦昭有几分不舍,又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次日,江莞莞从庆安堂请安回来后,便有孙嬷嬷带着春兰进来。
江莞莞一愣,胡嬷嬷也吓住了。
“这是?”
“侯爷吩咐的,说是夫人身子娇弱,特请春兰姑娘过来看看,再开些补药。”
孙嬷嬷眼底略带揶揄的笑意,江莞莞看懂了,遂有几分羞赧之意。
而胡嬷嬷在看到二人的表情之后,也反应过来。
最终,春兰给开了七日的补药。
待大夫走后,春月进来了。
春月擅轻功,平日里也会练练拳脚。
“夫人,侯爷吩咐了,让奴婢每日教您打拳,养身拳。每日半个时辰,不能少。”
江莞莞彻底无语了。
这用意还能更明白一些吗?
他这是怕自己的新婚夫人死在床上吗?
庆安堂
老夫人房氏端坐在檀木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眉头紧锁。
汪氏跪在她脚边,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老夫人,您说说看,我也是秦家的人,给远哥儿做两身像样的衣裳,账房竟说不行!”
汪氏声音哽咽,“远哥儿可是大爷的骨血,虽说是大爷没了,可好歹也是秦家的子孙……”
老夫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老大家的,你先起来。远哥儿和老三家的已经过来了,问清楚再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秦志远和江莞莞一前一后进了屋。
秦志远今年才九岁,但是自小习文,所以神情严肃,俨然一个小大人儿。
江莞莞则面色平静,向老夫人行了一礼。
“祖母,唤孙儿前来何事?”秦志远问道。
汪氏一见江莞莞,眼眶更红了,抢先道:“远哥儿,你前几日去参加学堂诗会,回来直说同窗们笑话你衣裳旧了。我想着给你做两身新衣,去找账房支些银钱,竟被回绝了,说是三弟妹的意思!”
秦家虽然出了一个定北侯秦昭,但到底是底蕴不足,而且秦昭还是后来弃文从武的武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