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断电了,或者是超载。”于墨澜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别打了,省电。先囤水。”
他在黑暗里摸索着,去厨房接水。
水龙头拧开,发出一阵空洞的“嘶嘶”排气声。过了几秒,一股浑浊的黄水喷了出来,水压很低,断断续续。
他赶紧拿盆去接。水流打在塑料盆底,声音在屋子里被放大数倍。
“还能接多少是多少。”他对着卧室喊了一句。
这一夜,没人敢睡。
黑暗把时间吞噬了。于墨澜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唯一还能用的手电筒,光柱打在天花板上,照出一圈惨白的光晕。
楼道里开始有了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重物拖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哭声。有人试图下楼,有人在砸邻居的门。
还有人在喊。
“是不是海啸了?”
“别瞎说!咱们这是内陆!”
“刚才那红光看见没?那是核弹吧?”
声音顺着通风管道传进来,失真而扭曲。
于墨澜没动。他盯着茶几上那半瓶水,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看到的那些物流信息:静止的车辆,消失的信号。
所有的齿轮都崩断了。
凌晨4点。
雨稍微小了一些,但天依然没亮。那种黑不是夜色的黑,而是像罩了一层厚重的灰布,光透不进来。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缓存的新闻弹了出来,不知道是哪里漏出来的信号。
点开只有一段只有三四秒的视频。
画面极度抖动,像是行车记录仪拍的。镜头里是高速公路,前方的天空突然升起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墙,黑色的,比山还高。紧接着画面剧烈翻滚,结束。
于墨澜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想点重播,不小心点了刷新,屏幕却跳出一个提示框:
视频不存在
他关掉屏幕,没敢让林芷溪看见。
早上800。
天色依旧昏暗如同黄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臭气。
家里能装水的容器都用来装水。浴缸、洗脸盆、甚至还没洗的汤锅。装不满,但还有。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咚!咚!咚!”
非常急躁,砸得门框都在震。
林芷溪惊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小雨。
于墨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赤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楼下的老张。
平时那个总是笑呵呵、喜欢在楼下下棋的热心胖老头,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他身上的背心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
他的眼睛通红,眼球突出,充满了血丝。
于墨澜把门开了一道缝,挂着防盗链。
“小于!小于!”老张看见他,急切地把脸贴在门缝上,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张叔,怎么了?”
“下面疯了!全疯了!”老张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门框上,“超市……超市被砸了。昨晚地震,大伙都没睡,我刚下去想买点米,那帮人……那帮人超市刚开门就都冲进去了,一开始还给钱,后面都不结账了,货架都推倒了!”
他哆哆嗦嗦地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只有几包方便面,还有一瓶没标签的酱油。
“他们说这回不是一般的灾,我没听清!我就抢到这点……盐没了,水也没了。你家有没有多余的吃的?匀我点,我出两倍的钱!”
于墨澜看着那只手,忽然想到动物世界里非洲的鬣狗。那只平时会在小区门口逗小雨的手,现在却像铁钳一样。
“张叔。”于墨澜用力把袖子扯回来,“我家也没囤货。昨晚到现在都没出门,正发愁呢。”
老张愣了一下,眼神里的光瞬间暗下去,紧接着涌上来一股怀疑。他在门缝里盯着于墨澜的脸。
“都没了……都没了……”老张喃喃自语,提起那个干瘪的塑料袋,转身往楼上走去,脚步声沉重拖沓。
关门。反锁。拧死保险栓。
这一连串动作于墨澜做得极快。
“他不信。”林芷溪站在走廊阴影里,声音很轻,“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于墨澜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小区的绿化带里,平时那几只流浪猫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