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案子呢,我出院以后,线索断了,证人翻供了,最后不了了之。”
他放下衬衫,慢慢把扣子系回去。
“我老婆在医院跪着求我,说老庞,咱不干了行不行。
我儿子那时候上高中,整整一个学期不敢一个人回家。”
“李市长。”
他坐回沙发上,苦笑了一下,“你说我怕了。
对,我就是怕了。
我现在很幸福,老婆孩子热炕头,工资一分不少,我只想按章办事。
按章办事,谁也挑不出我的错,谁也伤不着我。
我没那么大的冲劲了,真的。”
李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那道疤在他眼前晃。
他没有同情,或者说,他把同情压下去了。
“庞书记。”
他缓缓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既然怕了,你为什么还坐在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
庞连云一愣。
“这个位置是干什么的?是替党纪国法站岗的,是替老百姓看门的。”
李霖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砸下去,“你怕了,可以走,可以调岗,可以去档案馆看报纸,没人怪你。
可你坐在这儿,占着这个位置,全市几百万群众把指望放在你身上,你一句按章办事,就把他们打发了?”
“你知不知道洛安现在是什么样?”
“槐树乡瓦村,一千多万建的康养之家,被村委会强占了。
民宿十四套,村干部和他们亲戚白住。
老百姓把地流转出去建游乐场,两年租金一分钱拿不到,去要,村霸说爱上哪告上哪告去。
大棚六个亿,十棚九空,老百姓进棚打工,一天三十块,就这三十块,还得看老板脸色。”
“你跟我说你挨过刀,你怕你老婆孩子再担惊受怕。
我理解,换成我,我也疼,我也怕。”
“可是庞书记,那些老百姓呢?他们被欠租的时候,被堵门的时候,孩子被人跟着吓唬的时候,谁怕过他们?你挨了刀,好歹还有名有姓,有人记得。
他们挨的刀,一刀一刀都在日子上,连喊疼的地方都没有!”
“你一个人怕了,没关系。
可全市几百万受苦受害的群众,怎么办?就那么眼睁睁看着?”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静。
庞连云坐在那儿,头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松开,又攥成拳。
那道疤隔着衬衫,忽然有点发烫。
八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它忘了。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庞连云抬起头,嗓子有点哑。
“李市长,你让我想想。”
李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好,我等你的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庞连云一眼,“庞书记,那刀捅在你身上。
可你要是看着洛安烂下去不管,那一刀,就是捅在全市老百姓心上!”
门关上了。
庞连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伸手隔着衬衫,摸了摸那道疤。
同一天晚上,市委。
史纪元办公室里,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水刚烧开,咕嘟咕嘟地响。
孙博推门进来,看见这个阵仗,挑了挑眉毛。
“孙市长,来来来。”
史纪元亲自起身,把他往沙发上让,拎起水壶冲茶,“你我很久没有坐下来喝喝茶了。
今天不谈工作,就喝茶。”
孙博坐下,笑而不语。
茶杯递到手边,他接过来,吹了吹,没喝,先开口了。
“史书记,有什么吩咐,直说吧。”
“呵呵。”
史纪元笑了,“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客气地跟我说话。
那时候你到我办公室,都是往沙发上一坐,等我给你倒茶。”
“看来你是变了。”
史纪元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是因为李霖来了,所以你变了?”
孙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苦笑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既然知道,还问?”
“哈哈,好好好,不问。”
史纪元摆摆手,自己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笑淡了些,“孙博,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必须跟你聊聊。
李霖他,想动洛安了。”
“这事儿我知道。”
孙博的语气很淡,“瓦村的案子,市局办的,人抓了一串不过史书记,这事儿我插不了手。
公安局季海富以前听我的,现在李霖来了,他只听李霖的。
纪委那条线,我跟庞连云更说不上话了。”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