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长辈各一个饼,剩下的三个分给两个奶孩子的和楼征。
到第三炉烤饼出炉,如意和傅长贵、陈芝、楼月明这一辈的兄弟姊妹们才都吃上。
第四炉饼继续烤,烤炉封上了,楼照水舀一碗桑果干煮一釜水,给每人盛一碗。
两家人聚成一团坐在一起说话,曹佩玉嚼着醇香的驴肉,说:“等到年底,我们几家合伙买头驴宰杀吃肉如何?”
“驴是什么价?”傅长贵问。
“去年是九十斤细盐换一头驴。”如意接话,“我们五家合伙买,每家出十八斤盐。”
“十八斤盐够吃一年,一年还吃不完。驴是干活儿的东西,买回来宰杀吃肉糟蹋了。”曹新不想买,他家四个孩子,老大老二是女儿,老三老四是儿子,老大十五岁了,老三才七岁,离他大女儿出嫁只余两三年,而距他家添田地还得八年。他家现在是六十亩露田养一家六口人,而每年刨除撂荒轮种的田地,实种的只有三四十亩,每年的收成结余不多,他还得操心给两个女儿攒嫁妆。
“也对,说是这样说,真买头驴宰杀吃肉我也舍不得。”曹佩玉听出他的意思立马改了口风,“驴能拉磨,还能下地拉耧耩车播种,我们五家合买一头驴,买回来八成舍不得杀。”
“有猪有羊有鸡鸭吃就足够了。”傅长贵接话,“我不买,给大椿操办一场婚事把家底掏空了,接下来两三年我要给二槐攒娶媳妇和盖房的钱帛。”
“我家底也不厚,还要给阿玉和阿甘攒嫁妆。”曹新袒露不愿意买驴吃肉的真正原因。
“我闻到烤饼的香味了,烤炉里的饼熟了。”傅圆一抹嘴上的肉汁,说:“我去铲饼。”
“我去。”楼照水怕他蹲在烤炉边上就啃起来了。
“你俩都去,一个铲饼一个剁肉。”如意懒得动了,她指挥道:“三兄,从后锅的那个陶釜里取三坨驴肉混着葱一起剁碎,剁碎了盛钵里浇上肉汤端出来。”
“我去我去。”楼母要起身,被楼征一把按下,“我去,你歇着吧。”
“这么多抢着干活的?大兄,面盆里还有面,你再擀十二个饼胚。”来一个如意使唤一个。
“我们去烧炭。”二槐拽着兄弟姊妹们去帮忙。
饼子烤一炉吃一炉,直到把一釜驴肉连肉带汤吃光了,这顿晚饭才结束。
傅曹刘几家人咂着满是肉香的嘴巴尽兴离开,此时夜色已深,除了河面是亮的,其他的地方都是漆黑的。
楼照水引燃一柄浸泡了羊油的火把交给二槐,嘱咐他看好路,别把人带进沟里崴到脚了。
“今晚真高兴呀,兄嫂姊姊姊夫,我下次再做好吃的了,你们还像今晚一样都过来啊。”如意喜欢这种热闹。
“姨,还有我们。”六顺生怕把他漏掉了,“等你们把羊羔买回来,我们还来给你们放羊。”
“看到了?不用你嘱咐,只要有好吃的,不缺来帮忙吃的。”曹佩玉笑道,“我们走了,你们也回屋吧。”
“买羊羔的时候说一声,我们赶车去帮忙拉。”曹新嘱咐一句。
如意应好。
目送一群人走远,如意和楼家人折返回屋。
门落上门栓,如意问:“我们是准备睡觉,还是再聊一会儿?”
“还聊什么?洗洗睡觉吧。”楼照水想回屋躺在床上跟如意玩。
如意没看他,而是问楼征:“大兄,今晚这么热闹,你晚上还会做噩梦吗?”
楼征“啊”了一声,反应不过来。
“我看你今晚挺高兴的,要不要跟我们聊聊战场上的事?或许把事情说出来,多说几次就麻木了。”如意提出解决的办法。
楼征沉默一会儿,他拒绝了:“我慢慢会习惯的。”
如意不勉强,但在洗锅洗碗的时候,她交代万千红要尝试着引诱楼征聊聊战场上的事,“把害怕的事说出来,害怕的情绪会减轻。他如果一直把事闷在心里,天天夜里做噩梦,他会恐惧睡觉,不敢睡沉,容易惊醒,长此以往,精神会越来越差。”
“对对对,你说得对,楼征近来是不敢睡沉,有时候我夜里起来喂孩子吃奶,发现他是靠坐在墙上睡的,我一动他就醒了。”万千红连忙说,“如意你懂得真多,今晚我就跟他聊聊。”
如意得意地点头,瞧吧,她又猜准了。
“如意,你爷娘兄姊们给我们拿来二百个鸡蛋,这要吃到什么时候?你明天再给他们送一半回去。”楼母进来说,“除了二百个鸡蛋,还有四只鸡。”
如意知道,她娘背地里跟她交代过,为探望楼征,她四个兄姊每家拿来一只鸡和五十个蛋。
“鸡和蛋是拿来给我大兄补身子的,你每顿给他煮个蛋吃。”如意说,“过两天我跟小羊去老万家一趟,到时候给他们带五十个蛋。”
“要不要送点粮食过去?”楼母问。
“给他磨三百斤麦子,三百斤麦子出一百二十斤面,多给三十斤,算作是买下麦麸了。”如意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