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傻站着做什么?快过来,发压岁包了!”
沈安澜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孟晚音回过神,便瞧见不远处的偏厅里,管家正领着一众下人排队。
桌上放着一笸箩红彤彤的压岁包,个个塞得鼓囊囊的。下人们领了赏。
个个喜笑颜开地向沈安澜作揖道谢,嘴里念叨着吉祥话。
沈安澜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大家。
瞧见孟晚音过去,沈安澜从一旁的笸箩最底下,挑了一个最大、最沉甸甸的红封。
“拿着,这是给你的。”沈安澜拉过她的手,直接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手心一沉,里面硬邦邦的,显然不是寻常的铜钱,而是实打实的金锞子。
孟晚音一愣:“沈姐姐,这太多了,我不过是个侍女……”
“行了,在我面前还说这些见外的话?”沈安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顺势拉着她往偏厅一侧的暖阁走去,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暖阁里烧着银丝碳,暖意融融。
沈安澜按着孟晚音坐下,端详着她那张精致却透着淡淡落寞的小脸,叹了口气:“还在为阿悸不带你进宫的事,心里不痛快呢?”
孟晚音掩去眼底的酸涩,强撑起一抹笑意:“没有,小七只是个侍女,大人要带谁、不带谁,自然有大人的考量”
她哪里是不痛快,她只是憋闷,失望。
“他啊,这些年对过年这档子事,向来是不热衷的。”沈安澜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
看着窗外纷飞的残雪,眼神有些悠远。
“沈姐姐,以前……我是说,往年除夕,谢……你们是怎么过的?”
孟晚音捧着热茶,终究是没忍住,轻声问出了口。
她其实想问,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
沈安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知道她想问的谢悸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她微微一笑说道:“小七,你只看到他如今权倾朝野,是人人敬畏的首辅大人。可你不知道,他这一路走来,走得有多难,多险。”
“他无权无势,没个高门世家做靠山,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每往前一步,都是踩着刀尖、淌着血过来的。”
沈安澜的声音低了下去。
“有一年除夕,圣上赐宴。他回府的路上遭遇了暗杀,刺客的刀直接捅穿了胸膛,只差半寸就伤了心脉。那夜雪下得极大,他躺在冷硬的血泊里,浑身都冻僵了。若非命大,根本挺不过来。”
“自那以后,他对这所谓的年节便淡了心思。在旁人眼里,除夕是阖家团圆、富贵呈祥的好日子,可在阿悸眼里,这不过是又一关刀光剑影的算计罢了。”
孟晚音听着,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攥紧了衣角,指甲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原来……他过得这样苦。
她还以为,他成了首辅,便能顺风顺水,再不用受人欺辱。
可原来,站得越高,风便越冷,刀便越利。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七年前,她刚穿书过来时,第一次见到谢悸的场景。
那时他不过是个青涩落魄的少年,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泥泞里。
是她,拼了命把他背回去,一点点喂药,才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时过境迁,老天爷似乎真的从未优待过他。
哪怕他如今高居庙堂,也依然要独自面对那漫天的风雪与杀机。
一想到这里,孟晚音只觉得眼眶发热,心疼得无以复加。
“瞧我,大过年的,跟你说这些沉重的话做什么。”沈安澜见孟晚音脸色苍白,眼眶隐隐发红。
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中那股怀疑愈发强烈。
她伸手覆在孟晚音冰凉的手背上,状似无意地试探道:“小七,你呢?这些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沈安澜的目光温和却锐利,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孟晚音浑身一僵,理智瞬间回笼。
她看着沈安澜,心头猛地一跳,干巴巴地扯出一抹笑:“小七能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在云溪县的家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罢了。”
“是么?”沈安澜挑了挑眉,语气平缓,却步步紧逼,“你这么多年,就从未离开过云溪县?没去过别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