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着这片狼藉,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沉甸甸的怅然,人类的贪婪如同附骨的毒,只要这份欲望不曾熄灭,草原的杀戮便永远不会停止。
岁寒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安沐垂落的羽翼,喉咙里发出低沉又亲昵的咕噜声,这样的声音永远是安沐最快乐的摇篮曲。
平头哥蹲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正埋头吃着安沐丢到它脑袋上的辣条。
它本来是被吓了一跳,看到又是那只可恶的蛇鹫在捉弄它以后,是想要气的大叫来着,但是看清楚爪子里抓着的黑曼巴味的辣条后,很大度地选择不和安沐这只坏蛇鹫计较了。
它一向宽容大度来着。
它圆滚滚的身子沾着一些泥土,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它抬起沾满碎屑的脑袋,小眼睛眨了眨,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像是在哼笑这么大一只蛇鹫了,还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呢,真没出息。
看岁寒看过来的眼神,随即又立马低头继续干饭,你说这辣条怎么就这么辣条呢,不愧是黑曼巴,仙品欸。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草原上的温度越发的高了,空气中隐约弥漫起一股异常的燥热,风掠过皮毛时时不再带着往日的清爽,反而裹挟着干燥的尘土,吹得他们感觉自己极度的缺水微微发紧。
好多动物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躲了起来,或是地底,或是树洞,总之就是力求晒不到太阳,后面有些动物实在受不了,选择了离开这里。
安沐最近能抓到的辣条越来越少了,但勉强也还能够吃饱,岁寒就不太可以了,他是真正的食肉动物,正常需要摄入的肉量并不算少,但是白天出现的猎物几乎没有,傍晚出现的也不多了。
能够见到的动物们都很焦躁,安沐和岁寒都有不好的预感。
安沐振翅低空盘旋一圈,掠过曾经水草丰茂的洼地,心头猛地一沉,往日蓄满清水的水洼不过短短几天就已然干涸,露出干巴皲裂的泥土,河床上的淤泥硬得如同石块,曾经成群饮水的动物踪迹全无,只剩下零星的动物骸骨散落在各处。
远处的草木渐渐枯黄,大片金合欢树的叶片卷曲枯萎,原本郁郁葱葱的草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生机。
“是干旱。”安沐俯冲落回岁寒身边,语气凝重,“旱季提前来了,而且比往年更严重了,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严重的干旱。”
岁寒的眉头微蹙,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忧虑,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别看这么多世界了,他们还真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缺过水和食物呢。
还有就是,作为纯正的食肉动物,他的生存依赖充足的猎物与水源,一旦草原持续干旱,食草动物大规模迁徙,猎物会变得愈发稀少,生存将变得异常艰难。
而安沐作为蛇鹫,食谱涵盖蛇类、昆虫、小型啮齿动物,即便水源匮乏,也能凭借敏锐的飞行能力找到食物,生存压力远小于自己。
安沐看穿了他眼底的顾虑,微微偏头,灰白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我们跟着大部队一起迁徙。”
安沐知道,他们也必须行动了。
岁寒颔首,深邃的目光扫过四周,他一双眼睛落在安沐的身上,里面满是忧虑。
虽然岁寒没有说话,但安沐知道,岁寒这是在问他:真的决定了吗?
“你的食物不好找。”安沐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我能比较容易找到食物,但你不行。跟着迁徙的兽群,猎物会更多,水源也更容易找到,你可是我老婆,我当然得照顾好你了。”虽然大部分情况下是岁寒照顾他就是了,但这个事实现在就不用强调了。
“而且,不就是迁徙嘛,正好这一片都待腻了,正好有机会看看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简单的一句话,让岁寒的心脏猛地一颤。他俯身靠近安沐,温热的鼻尖轻轻蹭过对方的喙尖,动作虔诚又珍重。
在危机四伏的草原,同行意味着要共同承担未知的风险,可安沐的选择,从来都与他并肩同行,而非独自奔赴坦途。
说走就走,安沐和岁寒白天好好休整了一番,当傍晚温度稍微降下来一些后,抖了抖身体,舒展筋骨,出发!
傍晚出来觅食的义气兄看这两只竟然难得的一起出去了,而且越走越远。
它歪了歪脑袋,突然激灵了一下,转身立马钻进了自己的洞穴中,从里面拖出来半根辣条,库哧库哧的就去追安沐和岁寒了。
我的死对头,你们休想跑路,我还没准备好呢。
安沐他们察觉到后面的动静,回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只向他们狂奔的义气兄。
他们本来也在犹豫要不要带上义气兄来着,后来一想,义气兄怎么也不会缺食物,路上的确有风险,还是罢了,没想到它倒是自己跟上来了。
看着这只执着的小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起笑意:“岁寒,这可不是我故意拐带的,这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这样多一只小家伙,路上也能热闹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