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细细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地落在铜壶里，像在数着什么。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坐在榻边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今天他冲她吼的时候，她脸上那个表情。她没有被吓到，甚至没有难过，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然后平静地转身走了。

连那碟被他摔碎了的茶盏都没有让她多看一眼。

“陛下。”他对着空荡荡的寝殿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又低又哑，“我错了。”

没有人回答他。更漏又滴了一滴水，叮的一声，细细的。

次日天没亮透祁元恒便醒了。他推开门的时候小安子正靠在廊柱底下打盹儿，听见动静连忙跳起来：“陛下，才卯初呢，您再歇会儿”

“不歇了。”祁元恒一边系外袍的带子一边往外走，“早膳不用摆了，朕去尚宫那边看看。”

小安子诶了一声赶紧跟上，心里头暗暗高兴。

陛下昨儿夜里回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把他吓得一晚上没睡踏实。

如今一早就急着去找孟姑姑，想来是和好有望了。

他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到尚宫殿院去该说什么吉祥话。

可他们走到半路就被人拦住了。

礼部尚书带着几名官员候在御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折子，说是边关军需奏报和秋税的核查结果，等着面呈御览。

祁元恒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不能等两个时辰？”

礼部尚书面露难色：“陛下，边关的折子急，昨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说北境入冬比往年早了二十天，军需棉甲的数目对不上，若耽搁了怕要出乱子。”

祁元恒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远处宫墙层层叠叠的，孟雁离的殿院在墙的那一头，隔了好几道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御书房走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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