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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冬春(1 / 2)

冬春

小安子推门出去,不一会儿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是个小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瘦得可怜,身上穿着月华阁那边配发的青灰色宫装。

衣摆沾了泥,膝盖上还有明显的灰痕,像是摔倒过。

她跪在殿门口不敢抬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满脸通红。

“怎么回事?”祁元恒问道。

小安子连忙回话:“奴才出去瞧见这丫头在院墙根底下蹲着哭,问了她说是在月楼伺候的,沈小主回去之后发了脾气,摔了茶盏,还还打了她一巴掌,说她是没用的东西,让她滚出去跪着。她跪了半晌实在冷得受不住,躲到这边来哭。”

小宫女听到这里,伏在地上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跑到陛下这边来扰了陛下清净,奴婢这就走”

“抬起头来。”祁元恒说。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抬头,露出一张泪痕纵横的脸。巴掌印还红红地印在左颊上,瘦得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水汪汪地蓄着泪。

祁元恒看着她的时候忽然怔了一下。这张面孔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多年前就死了的人。

那是还在卫所的时候,孟雁离不知从哪儿捡回来一个被遗弃的小丫头,又瘦又小,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孟雁离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喂她,晚上把她搂在怀里睡,替她洗头、梳辫子,教她认字。

那小丫头长得也是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腮边有两个浅浅的窝。

后来惠帝派人清查卫所,说卫所私养闲人,把那小丫头拖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孟雁离那夜偷偷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起来眼眶肿得像核桃,却什么也没说,照常给他分饭、替他挡那些嬷嬷的刁难。

“你叫什么名字?”祁元恒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奴奴婢叫冬春,冬天的冬,春天的春。”小宫女哽咽着答,“奴婢家里没人了,爹娘走得早,叔叔把奴婢卖给人牙子换了两吊钱,人牙子又把奴婢转卖了几回,最后进了宫,分到沈小主身边伺候。”

“冬春。”祁元恒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看了她一眼。那双圆眼睛里还汪着泪,可怜巴巴的,像被雨淋湿了毛的小雀。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愿不愿意换个地方当差?”

冬春愣住了,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孟尚宫那儿缺人手。”祁元恒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你明日去她那儿伺候吧。她脾性好,不会打骂人。”

冬春嘴巴张了张,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这回却是因为意外和感激。她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谢陛下!谢陛下!”

祁元恒摆了摆手,小安子便把冬春领下去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烛火噼啪爆了一声,他站在窗前望着院里那棵梧桐树,月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想着明日孟雁离见到冬春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不会认出那张脸像极了当年那个小丫头?

会不会因此想起那些年?

会不会在想起那些年的时候,心里头也像他一样,微微地、细细地疼一下?

他只是想让她多留一会儿。哪怕多一天、多一个时辰都好。

如果留不住她的人,他至少想留住她的心。哪怕只有一小块,哪怕那块心里装的都是从前的事,也没关系。

他想要知道她今日吃了什么、睡了几个时辰、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他想要知道她今日吃了什么、睡了几个时辰、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他想要知道她笑过没有、皱眉过没有、有没有在夜里偷偷叹过气。

他想要离她近一些,近到能听得见她的呼吸声。可他不确定自己该用什么身份走近她。

天子的身份太重了,她躲。

故人的身份又太轻了,她转身就走。

祁元恒在窗前站了很久。夜风把他的手吹凉了,他浑然不觉。

第二天一早,冬春便被送到了孟雁离的殿外。彩秋开了门看见一个瘦瘦小小,左颊还带着浅浅巴掌印的姑娘跪在阶前,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找谁?”

“奴婢冬春,是陛下让奴婢来孟姑姑这儿伺候的。”冬春怯生生地抬起头,圆圆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姑姑姑姑在吗?”

彩秋回头看了一眼殿内。

孟雁离正坐在窗下翻看今日尚衣局送来的档子。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越过彩秋的肩头落在那张带着怯意又努力挤出笑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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