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张居正平反并没有那么困难, 前提是皇位上坐着的不是万历。
所谓国难思良相,皇帝不思大臣思,特别是穷得叮当响的户部, 每天两眼一睁就思思思!
虽然当初被大魔王考成很痛苦,但赚钱效率高啊。万历倒也派人到地方上烤, 可烤出来的子一个没进国库,所以这事户部不反对。
颇有些谁能弄来钱,就拥护谁为皇帝的意思。
反对派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 底下声音不统一, 那干脆简单点, 少数服从多数。
以往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够民主了吧!
朱笑笑投出压倒性的一票结束了战斗, 一锤定音:“朕有感于人心所向, 决意为张居正平反复官,恢复谥号, 发还家产。着内阁拟旨,礼部发还先太师诸子功名荫封,依律起用。”
话音刚落便有人起头高呼:“陛下圣明!”
说白了, 张居正头上扣的帽子都是出于主观看法。你骂他不敬幼主, 他是剑履上殿了还是加九锡了?不说节制天下兵马,单戚继光李成梁就能把京城打穿。
老蛐蛐人勾结边将有反心,结果是人家想反随时都能反,却偏偏还在最后关头努力工作病死任上,欲加之罪而已。
反对派也知道这点,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 吵又吵不过,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个年有人过得舒坦,就有人过得郁闷。
泰昌元年的最后一天, 烟火放了整夜,宫里各处也挂满了灯,一路走一路看如同穿行在星河里。
朱笑笑带着几个弟妹在廊下猜灯谜点烟花,刘昭妃并几个太妃坐在暖阁里闲聊,隔着窗看孩子们笑闹。
“陛下倒是有耐心,陪着几个小的玩了大半宿。”
王太妃也笑道:“陛下自己也是孩子呢。”
聊天群里的几个人相约在宫外守岁,可惜朱笑笑没法出宫去,只能多多赐下酒肉饭食,让这些远在异乡的士兵们也过个好年。
秦良玉早前接到密旨,知道朱笑笑还有后续安排,便将石柱事务交给其子马祥麟暂管,这才带兵入京。若有要事她兄弟秦邦屏秦民屏都会出手,白杆兵主力犹在,自是不必担心。
趁着年下她和戚继光大搞联合演习,研究试验各种战术,底下的兵也混熟了,如今一处守岁更是热闹异常,喝酒划拳不在话下。
虽不能在家乡与亲人团圆,与这些袍泽弟兄作伴亦不差。
而千里之外的荆州府,张懋修只觉这年过得实在古怪。
打从十五过后便陆续有人上门,他一年中有大半时间不在家,访客寥寥,往年也是清清静静,本不欲理会。
只是今日府台亲自带着几个豪绅来了,张懋修不得不开门接待。
想起从前去找那些官员豪绅求购父亲散落的文稿,人家爱答不理,有的连门都不让进,如今倒好。
他家房舍简陋,不过三间瓦房,连待客的桌椅都没有,府台大人坐了一把交椅,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只能站着,地上堆满了礼盒,几乎把门都堵了。
张懋修从灶上胡乱提了壶水来,一时倒找不出许多杯子,府台赶紧让他别忙了,满脸堆笑:“张老先生,给您拜年了。这几日忙着公事,竟拖到今日才来,实在是罪过罪过。”
张懋修古怪地扫了他一眼,才拱手道:“府台大人客气。”又看着满地礼盒,淡淡道,“诸位这是做什么?”
府台笑道:“都是些土产,不值几个钱,先生别嫌弃。”
张懋修便打开一个盒子,瞧见里面是一方端砚,一套湖笔,笔杆是湘妃竹所制。但最让他动心的,是几份署名为张居正的书信稿件。
“这些……”他看向府台,早年上门求购时,府台分明说是被前任带走,不曾留有底稿。
府台连忙道:“知道先生喜欢这些,本府特意让人寻来的,还有几本过几日便送到。”
张懋修合上盖子:“这些信多少银子?我买了。”
府台一愣,赔笑道:“先生这是哪里话?本府特地孝敬先生的,怎敢收银子?”
张懋修看着他,目光平静:“府台大人,老朽虽穷,却也不白拿人家的东西。大人若是不收,东西便拿回去。”
语气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府台脸色微变,还想再劝,旁边一个乡绅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大人,张先生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依了他罢。”
府台只好点头,报了个价,张懋修一分不少地付了。府台和那几个乡绅讪讪地坐了会儿,见他始终不冷不热的,便起身告辞。
等人走了,他立刻拿出几封信,贪婪地描摹每一个字。
那是他从小看大的字,方正,刚硬,一笔一划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张懋修读完那些信,手抖得更厉害了。
府台态度变化的原因他怎么可能不懂?
越是这样他越恨,恨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恨那些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能把父亲骂得一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