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门缝里,丁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各位专家,从这半个月的记录看,病人的吞咽反射在加强。
尤其是家属在旁边说话的时候,她的喉咙会有微小的吞咽动作。
这说明听觉神经和运动神经之间,还有联系。”
国内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敲了敲桌子:“小丁大夫,吞咽反射是本能。
这不能作为神经中枢恢复的绝对证据。
二次开颅的风险,咱们得算清楚。”
童雪云接上话茬:“我补充一点。
当初手术条件太差,我没法做彻底的清创。
但术后这几十天,病人的体温一直维持在三十六度六上下,没有出现中枢性高热。
这证明下丘脑的功能是完整的。”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而且,她对痛觉的反应在变大。
昨天我给她换药,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指抽动了三次。
这不是无意识的痉挛,是躲避反应。”
翻译官把这话翻给伊万诺夫。
洋老头摸着下巴,蓝眼睛盯着桌上的病历,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翻译官赶紧转述:“教授问,如果放弃二次开颅,单靠外部刺激,你们有多大把握能让血肿自行吸收?”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这女同志底子好,求生欲强。
咱们老祖宗有句话,叫过犹不及。
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骨虚得很。
再上一次手术台,那就是杀鸡取卵。
我个人的意见,保守治疗,加强刺激。”
会议室里安静了许久。
几个专家交头接耳,翻看手里的资料。
门外。
何耐曹靠在走廊的白墙上,耳朵贴着门缝。
会议室里,伊万诺夫终于发话了。
翻译官的声音传出来:“教授同意中方专家的意见。
病人的身体机能目前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二次手术风险不可控,暂不考虑。
他建议采用高强度的外部刺激方案,来唤醒深层意识。”
听到“暂不考虑”
四个字,何耐曹肩膀猛地一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一半。
只要不开颅,只要不让红梅再遭一次开瓢的罪,怎么熬他都认了。
下午两点半,会议室的门推开了。
翻译官拿着几页纸走出来,递给童雪云。
童雪云扫了两眼,走到何耐曹跟前,把纸拍在桌上,
“不开颅了,伊万诺夫教授定了保守方案,分阶段苏醒刺激,大概得耗半个月。”
何耐曹长出一口气,背靠着墙滑了半截,又硬生生站直。
“咋个刺激法?”
何耐曹问。
“不是下猛药,是个细致活。”
童雪云指着纸上的俄文,“第一阶段,就用她最熟悉的声音。
你平时怎么跟她说话,现在就怎么说,但得有规律。
每天分早中晚三次,每次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才二十分钟?”
“嗯,她现在的脑神经就像刚接上的细铜丝,通电时间长了会烧断。
有反应也得停,必须让她休息。
这叫阈值控制,懂吗?”
。
“行,我听你的。”
何耐曹点头。
“等声音刺激稳住了,再进第二阶段。”
童雪云继续说,“加触觉和气味。
比如她平时常用的物件,或者你们在东屯熟悉的味道。
最后才是记忆场景刺激,得慢慢来。
这半个月,就是熬鹰,看谁熬得过谁。”
旁边的小陈拿着个新本子凑过来:“何大哥,童医生负责盯医嘱和观察,我负责把你的每一次刺激反应都记下来。
几点几分,手指动了几下,喉咙有没有吞咽,全得记。”
丁医生也赶紧表态:“我也跟着旁听!
县医院那边的数据我熟,正好能接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何耐曹拍了拍丁医生的肩膀:“辛苦了。”
娄敏兰站在两步外,听得真切。
半个月。
这不是熬个通宵就能解决的事。
“半个月是吧?你打算就这么干熬半个月?铁打的身子也得散架。”
何耐曹转头看她:“红梅不醒,我哪也不去。”
“没让你走。”
娄敏兰白了他一眼,“但你得吃饭睡觉。
从今天起,后勤我包了。”
童雪云挑了挑眉,没说话。
娄敏兰转头冲着走廊另一头的如姐招手。
如姐赶紧小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