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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归尘推开门,望着内里陈设忽而有几分恍惚,她好像真的曾经来过此处,这莫名的熟悉感不像是作假。
屋中陈设简单,一张罗汉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
她在屋中四下走动,临窗的书桌上散落着几层纸页,拿起来一看,是一些剑招拆解,看字体笔锋稚嫩,仿佛是一少年所写。
再往下,多是一些习剑心得,或是一些线条简单的符印画稿。
不比习剑心得写的一丝不苟,这些线条简单的符印反而像是少年闲来无事时随手所画。
推开窗,眼前是一望无垠的层峦雪峰,白茫茫不见尽头,与屋外所见的春景截然相反。
一耄耋年纪的长髯老者徐徐走近,见她开窗后的一片雪景,倏然怔了下,喟然叹息:“上次见居士时,还可见居士心中剑意万丈,几欲破天而出,如今怎得只剩下这一片苍茫雪景。”
白归尘回,但见老者面容似有茫然痛惜。
她不解,问道:“老先生为何如此说?”
老者望着那扇窗户,说道“此居所乃是居士悟剑之处,此窗便象征着居士心境。”他垂眼摇头叹息“居士是放弃了剑道么!太可惜了。”
白归尘心中一震,想这太上大道真意果然玄奥。
修行几十载的剑说放弃便放弃,其实她心中未尝不惋惜,只是她有不能修剑的理由,她不想重蹈前尘覆辙。
老者翻手取出来一把通身如玉的绯色长剑,有些茫然:“那此剑,居士也不要了?”
白归尘看清那柄熟悉的绯剑,双瞳陡然睁大,心中大骇,厉声问:“此剑你从何处得来?”
老者却是不解她这样激烈的反应,平淡回答:“此乃居士佩剑‘琉霞’老朽代居士磨剑,如今剑成便还给居士……”
“不要了!”
白归尘脱口而出打断了老者说话。
“神剑失主,可惜了……”
老者神色惋惜,长长叹了口气。
白归尘见他转身要走,倏地开口:“它不是魔剑吗?老先生为何称它神剑?”
老者以为她心意有所变卦,转过身:“世间万物都有其相对之物,无大便无小,无冷亦无热,同样,若无魔剑便无神剑,它被赤明神兽守护几千年,自然带有一点神兽邪异之处,磨剑之后,便是一柄名副其实的神剑。”
“你来剑峰试剑、悟剑,不正是为此而来么!”
老者面露不解之色:“如今剑已磨成,居士的剑心却毁了,当真可惜了天道厚照为你生的一副剑骨。”
“天生剑骨?”
白归尘倏然愣住:“你说我乃天生剑骨?”
老者诧异望向她:“你挑动满山剑锋同你试炼,不就是要悟出那一道足以劈天的剑意么,若无剑骨,岂能劈天。”
“可是我为何要劈天?”
天道恒长永存,岂是凡人能一剑劈之。
“此乃居士隐秘之事,居士不曾告知老朽。”
老者进一步劝道:“居士剑意只差一步,可要再试试?”说着,将绯剑往前递了一递。
剑同魔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三分凶戾之气,剑身折射霞光,反而有种被神光包拢的威严。
她望着眼前的剑,内心五味杂陈。
当初下定决心弃剑修刀,如今竟然有所迟疑了。
许久,她深深吸了口气,反正是幻境,便让她看一看,那道足以劈天的剑意到底是什么!
于是,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柄绯剑。
就在此时,眼前的一切倏然消失,只剩下孤高的一座山峰,她携剑俯视苍茫天地,胸中陡然生出一种空茫茫的寂寥。
世间万物仿佛都在此刻远离她的世界,只剩下了手中之剑。
白归尘神色沉静,抱剑盘膝而坐。
闭上眼,她看见满山剑锋抖动,仿佛被牵引,一一朝她这处飞来。
万剑光耀之处,她看见老先生慢慢化作一柄极为凛然厚重的剑意。
原来所谓剑峰,当真是一座满是剑意的山峰。
磨剑,亦不过是以最古老的剑意,洗筏剑身上妨害主人的邪与恶,令其莫要影响主人悟剑。
一剑来,她挥剑挡之。
百剑来,她起身舞剑,再一一挡之。
慢慢地,她身上逐渐有了剑峰过处的伤。
当万剑齐,浑身浴血的女子终于在一剑接一剑之后脱力倒在纷杂的剑锋之中。
血肉被剑锋撕破,露出背上森然凄零的白骨。
然而,万道剑意加身,那节白骨反而不受半分伤害,逐渐显出一种€€€€的蓝色光泽。
剑锋之中的女子倏然睁开眼,瞳中有比剑峰还要凛冽的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