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夔端起一盏,以眼神示意白归尘拿起另一盏。
“此物比千年醉还要金贵,出了满月楼,仙子在别的地方可是找不到的。”
还钱这个话题,轻而易举便被转移了。
白归尘微微皱眉,并不去拿。
隐夔送到唇边的酒盏停住,轻笑道“此物不收钱,算我请仙子喝的。”
白归尘仍旧不为所动,问道“楼主有何想法,还请直言罢。”
隐夔从榻上坐起身,随口问道“听说你们要找隐夔?”
白归尘眼神微动“难道,楼主知晓隐夔身在何处?”
隐夔饮了口酒淡淡道“满月楼迎接四方修者,这消息自然要灵通一些,否则混进来了什么妖魔精怪,岂非要坏了名声。”
白归尘起身拱手“楼主既然知晓我们是为找隐夔而来,想来也知道我们所为何事,还望楼主能告知隐夔行迹,此情,上清宗记下了。”
“哦?”
隐夔尾音轻轻一转,眼神露出点兴味:“仙子能做的了主?”
白归尘道“力所能及,在下定会竭力满足。”
隐夔起身绕着她打量了片刻,倏而凑近她耳畔,悄声问起“听说你乃天虚之体?”
略显轻挑的语气,瞬间让白归尘纤眉蹙起。
她天虚之体中域近乎无人不知,眼前这消息灵通的满月楼主人知晓也并不奇怪,但这语气实在令人不喜,宛如被猎人盯上的猎物,让她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她面无表情,盯着隐夔冷淡道“是!楼主想要如何?”
语气冷的仿佛随时能拔出刀来。
隐夔望着她眼底的警惕,心中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不是说这人久居高峰不下山门么,哪里练来的这般杀气腾腾的眼神,同方才那个看起来稳重谦和的仙子简直判若两人。
但她这人身处法外之地,向来胆大任性,白归尘越是警惕,她反而越是想要逗一逗她。
隐夔冒着被砍一刀的风险,漫不经心道“我在这楼中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识过天虚之体,不如,仙子今夜留下来……”
话音未落€€€€
一束寒芒瞬间擦着鼻尖掠过,若非隐夔闪的快,如今鼻子都要少一块了。
白归尘手持落日横刀,抿着唇,冷淡注视着她。
隐夔手抚胸口,重重喘了口气,惊魂未定道“你不要薛灵洗的消息了吗?”
这位上清宗掌宗的女儿,怎的像个杀神转世。
白归尘神色微敛,疏冷道“你说!”
“?……”
隐夔瞪着眼难以置信,她堂堂万山楼楼主,一方霸主,如今被个小辈命令,这人真以为她方才出手突袭占了先机,便能在她手上翻了天吗!
不过片刻,她便回过神,恢复了骄矜的姿态,随意往软榻上一靠,淡淡道“消息,是要等价交换的!”
白归尘皱了皱眉。
“你要什么?”
隐夔下巴轻轻一抬,指了指她。
白归尘瞬间沉下脸,冷冷道“妄想!”
隐夔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仙子便走罢,楼下的酒便当是我请你们的,不必还了!”
白归尘愤然转身,拉开门便出去了。
隐夔望着阖起的门扉,遗憾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方才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她只是想对天虚之体多几分了解,并不是要对那仙子做什么,谁料到这么不经逗。
莫说她没有这心思,便是有也不敢,蓬莱照夜海像座大山似的矗立在那里,谁敢碰同蓬莱结了婚约的人。
林剑仙一剑便能将她万山楼劈的灰飞烟灭。
白归尘出门后,却忽地在门外停住脚。
前尘她举目无亲,唯一所信之人利用她,短短一生从未得到过一丝一毫的真心,而今世截然相反,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倾尽一切来爱护她,对她而言,上清宗诸人乃至宗门中的一花一草,皆是意义不凡的。
那是破开黑暗中的曙光,是阴霾中的救赎。
所以,上清宗这个被她视为家的地方,一个人都不能少。
即便是素未谋面的五峰主薛灵洗!
白归尘在门外挣扎许久,最终一咬牙,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隐夔阖上眼睛刚要假寐,忽地闻听一声重重的响声,那位方才离去的仙子沉着脸,一言不的坐到了她对面,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一下好奇了“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白归尘冷漠道“你要我做什么?”
隐夔明白她这是答应了,眼中划过一道光泽,从软榻上霍然坐起,便要凑过去。
白归尘默默将横刀搁到膝上,眼神冷漠地警告“你就坐在那里,不许过来。”
杀神一样的眼神,极具威胁感。
隐夔默默坐回去,颇为幽怨地看向她。
“你莫不是要同我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枯坐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