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衍端起酒壶,给苏绍观倒满。
“二公子,今日多亏你出面。”
裴昭衍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苏绍观的杯沿,“若不是你把秦姑娘请出来,那方玉印真要砸在珍宝轩手里了。”
苏绍观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世子客气。”
苏绍观放下杯子,“金石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玉工不敢下刀是本分。
秦姑娘是原稿主,她去指点,最合适不过。”
裴昭衍顺着话头往下说,“那是自然。
不过秦姑娘毕竟是个女使,本世子一个外男,去太师府后院请人,多有不便。
还是二公子出面名正言顺。”
苏绍观听着这话,觉得很是受用。
他常年在国子监读书,堂兄苏绍安风头太盛,压得他这个二房嫡子毫无存在感。
今日能帮安王府解决难题,他心里有些自得。
两人边吃边聊。
裴昭衍绝口不提苏绍安,专挑金石古籍的话题说。
苏绍观平时是寡言,遇到懂行的人,话匣子也打开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
裴昭衍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
“二公子。
父王库房里,前阵子收了几本前朝大儒的孤本和字帖。
本世子是个粗人,看不懂里头的门道。
二公子可有兴趣去王府掌掌眼?”
苏绍观眼睛亮了。
前朝大儒的孤本,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全被权贵世家收在库房里。
“既然世子相邀,在下便去见识见识。”
苏绍观一口答应。
……
安王府,流云居。
裴昭衍领着苏绍观进了书房。
他吩咐云喜去库房,把装书的箱子抬过来。
不多时,两个小厮抬着一口紫檀木箱子进屋,放在地上。
裴昭衍挥退下人,亲自上前打开箱盖。
一股陈旧的霉味飘出来。
裴昭衍大手在跟前挥了挥,这些破东西,今日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苏绍观却不顾灰尘,走上前,往箱子里看。
十几本古籍散乱地堆在里面。
没有樟木匣子,也没有防虫的香料。
最上面的一本字帖,边缘已经卷边,书页泛黄。
苏绍观眉头一拧。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那本字帖。
动作极轻,生怕碰碎了纸页。
“暴殄天物。”
苏绍观声音发紧,“世子,这等孤本,怎能如此随意堆放?受潮生虫,字迹一旦花了,就彻底毁了。”
裴昭衍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二公子说的是。
父王是个武将,不懂这些文人的宝贝。”
裴昭衍拉过两把椅子,示意苏绍观坐下看。
“王府里养的那些清客,全是一帮吃白饭的废物。
让他们修书,越修越烂。
父王前几日刚发了脾气,把两个管书房的清客打发去庄子上了。”
苏绍观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翻开字帖。
前朝书法大家柳公权的真迹。
可惜中间几页被虫蛀了几个洞,字迹残缺。
苏绍观看着那些虫洞,心疼得直叹气。
“这字帖若是能找个懂行的人,重新拓印修补,装裱起来,定能流芳百世。”
苏绍观指着残缺的字迹,“这缺的笔画,得找精通柳体的人,一点点补上去。
差一分,气韵就断了。”
裴昭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鱼儿彻底咬钩了。
“二公子说得轻巧。
精通柳体,懂拓印修补的人,上哪找去?”
裴昭衍放下茶杯,“我安王府是找不出来了。
倒是你们太师府,人才济济。”
苏绍观视线没离开字帖。
“太师府前院的柳先生,精通拓印。
但他不擅长柳体。”
苏绍观实事求是,“修补古籍,最讲究笔意相通。”
裴昭衍敲了敲桌面。
“柳先生不行,秦姑娘行啊。”
裴昭衍提起秦素玉,“今日在珍宝轩,二公子也看到了。
她画的印稿,能把金文和颜体揉在一起。
这等笔力,补几页字帖,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绍观动作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裴昭衍。
确实。
秦素玉的书法造诣,他在祖父寿宴上就见识过了。
连祖父都称赞她临摹的字帖能以假乱真。
“秦姑娘的手艺,确实能担此任。”
苏绍观点头赞同。
裴昭衍身子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