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侯府,花厅。
暖炉烧得正旺,几缕瑞脑香从错金狻猊香炉里袅袅升起。
林佩珩端着青花瓷盖碗,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永兴侯老夫人陈氏坐在主位上,客客气气地陪着说话。
昨夜老侯爷收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老两口商议,却始终拿不准究竟是何人所为。
今日太师府林老太君登门,她才总算明白了其中用意。
眼下当朝次辅苏绍安克妻的名头,已经传遍京城,便是没收到那封匿名信,她也不敢接这个茬。
林佩珩放下茶盏,切入正题。
“这武夷岩茶确实香醇,回甘悠长。
老姐姐这府里,不仅茶养人,水土更是养人。
你家三姑娘今年十七了吧?前些日子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见了一回,那规矩礼数,挑不出半点错来。”
陈氏赶紧摆手,笑得十分谦虚。
“老太君快别夸她。
那丫头就是个闷葫芦,平时连句话都说不囫囵,上不得台面。”
林佩珩笑得慈眉善目,语气热络。
“老姐姐过谦了。
我这人,最喜欢规矩本分的姑娘。
今日特意带了对水头极好的羊脂玉镯子,原想着给三姑娘戴上瞧瞧,沾沾喜气。”
陈氏端起茶杯,挡住脸上的干笑,放下时,赶紧把话头岔开。
“哎哟,真是不凑巧。
昨儿夜里变天,三丫头贪凉受了风寒,今日一早又发了热。
我连院门都没让她出,生怕她过了病气给老太君。”
林佩珩笑容僵在脸上。
陈氏继续顺杆爬,根本不给林佩珩开口的机会。
“这丫头就是个药罐子,福薄得很。
以后也不求她大富大贵,只盼着找个门当户对、能容得下她这副身子骨的人家,老身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永兴侯府的三姑娘身子弱,受不住太师府的门第,更受不住苏大公子的煞命。
林佩珩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她这张老脸顿时挂不住了。
太师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软钉子!
她本就极重颜面,对方把话堵得这么死,若是再往下提相看的事,那就是太师府上赶着倒贴,更要被人嫌弃。
陈氏见林佩珩不接话,又把话题往别处引。
“听说大公子去大昭寺祈福了?大昭寺的慧明大师佛法高深,大公子能在那里清修,定能洗去一身的……凡尘俗气。”
陈氏故意在凡尘俗气上停顿了一下,其实她想说的是煞气。
林佩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绍安莫名被流言缠身,慧明大师批过字,都是子虚乌有。
是我让他在大昭寺小住几日,替太师府祈福罢了。”
林佩珩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既然三姑娘病了,那就好好养着。
我府里还有些琐事,就不多留了。”
陈氏也不挽留,客客气气地起身。
“老太君慢走,改日我再亲自登门拜访。”
陈氏一路将人送到垂花门,看着太师府的马车走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马车上。
车帘刚放下,林佩珩就一巴掌拍在紫檀木小几上。
“给脸不要脸!”
崔嬷嬷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替她顺气。
“老太君息怒。
永兴侯府门第本就不如咱们,他们这是没福气,配不上大公子。”
林佩珩一把推开茶盏。
“什么受了风寒!
什么药罐子!
陈氏分明就是拿话点我!
她当她家那三姑娘是个什么金贵人儿,也敢嫌弃我太师府的嫡长孙!”
崔嬷嬷连连附和。
“可不是嘛。
大公子那是何等人物,皇上跟前的红人,内阁次辅。
他们永兴侯府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您面前拿大。”
林佩珩越想越气。
“都是忠勇侯府造的孽!
如今满京城都在看我太师府的笑话。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回府!
立刻把大夫人给我叫来!”
马车一路疾驰,直接回了太师府。
……
福寿堂。
许清沅接到消息,披上大氅就赶了过来。
一进屋,就见一地的碎瓷片。
丫鬟婆子全都噤若寒蝉,缩在廊下不敢出声。
许清沅绕过碎瓷片,走到罗汉床前福了福身。
“母亲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永兴侯府,怎的生这么大气?”
林佩珩指着门外,怒火中烧。
“永兴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