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亲叫江远山。

但这张名册上——还有一个人也叫远山。

张远山。

质检科主管。

2004年死亡。

跟她父亲——同一年。

江棠退出文件。

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发凉。

下午三点。

江棠坐在工位上。

表面上在写导师催了三遍的阶段报告。

word文档开着，光标闪了快十分钟，一个字没敲。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张远山。

爷爷笔记里出现“远山”

两个字的地方，一共有七处。

每一处她都能背下来。

第一处，第138页：“远山今天来家里坐了一会。

带了两斤橘子。

他说厂里最近在搞什么内部整改，不让外人进了。”

第二处，第143页：“远山说他在厂区外围也见过同样图案的人。

叫他小心。

他不听。”

第三处，第151页：“远山说他把报告初稿交给了市局。

我问交给了谁。

他说交给科里的领导了。

我问哪个领导。

他说赵德明。”

这三处——她一直以为都是在说她父亲。

江远山。

爷爷的儿子。

但现在——

张远山。

淮康制药质检科主管。

2004年死亡。

质检科。

跟爷爷笔记里的描述对得上。

发现排污问题的人，最大概率就是质检部门的人。

而她父亲江远山——是市局的法医。

法医不会去工厂搞“内部整改”

。

法医不会在“厂区外围”

看到纹身。

那七处“远山”

——有没有可能，有几处说的不是她父亲，而是张远山？

江棠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可能性她从来没想过，因为她下意识把“远山”

等同于爷爷对父亲的称呼。

但爷爷的笔记是私人速记，很多人名只写两个字。

称呼自己的儿子——会用名字的后两个字。

称呼一个朋友——也可能用名字的后两个字。

她需要确认张远山是怎么死的。

2004年。

与她父亲同一年。

如果死因也是“意外”

——那就不是巧合。

江棠打开内网，在综合查询里输入“张远山”

。

弹出来两条记录。

一条是户籍档案，显示“已注销（死亡）”

。

死亡日期：2004年3月17日。

死因栏：交通事故。

另一条是关联的交通事故处理表。

编号、日期、处理单位——城北交警大队。

简要摘要：“2004年3月17日凌晨2时许，张远山驾驶摩托车沿城北工业路由东向西行驶时，与路边水泥隔离墩发生碰撞，当场死亡。

经检测血液酒精含量187g100l，认定为醉驾事故，单方责任。”

醉驾。

单方事故。

凌晨两点。

江棠看着这条记录。

她父亲——2004年6月，火灾，“意外”

。

张远山——2004年3月，车祸，“醉驾”

。

两个人都跟制药厂排污案有关。

两个人都死在同一年。

两个人的死因都是“意外”

。

同一年，两个掌握排污证据的关键人物先后因为“意外”

死亡。

江棠退出页面。

她想看更多——事故卷宗的详细内容、现场照片、尸检报告——但二级权限打不开交通事故的历史详细卷宗。

卡在这一层了。

三级权限。

又是三级权限。

她坐了一会，做了一个决定。

下午四点。

老周从茶水间回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他把一杯放在江棠桌上。

“老周。”

“嗯？”

“张远山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老周愣了一下。

他端着杯子想了想。

“张远山……哪个张远山？”

“2004年城北交通事故死亡的。

在淮康制药做过质检科主管。”

老周的眉毛拧了一下。